第118期- 真愛分享-單親路上伴你行 : 從孩子的心窺見天堂


「早安,早安。馬鈴薯在六點鐘方向,瑪莉,蘑菇在三點鐘方向。」

時光倒回至 1940年的一張早餐桌,12歲盲童瑪莉蘿爾將要跟爸爸走上逃亡之旅。戰爭不再是個問號,然而瑪莉仍舊緊抱著爸爸為她創造的美好世界。其實瑪莉已感覺到,爸爸最近工作越來越忙,不像以前有那麼多時間陪她;她也聽到了空中轟轟呼嘯的戰機、漸漸消失的收音機節目、周遭的一陣陣慌亂……


瑪莉捏著爸爸送她的生日禮物―《海底兩萬哩》―在不安中繼續相信著,爸爸今年生日還會送她益智木盒和小說,每晚上都會為她輕輕哼歌,每早晨都會為她預備白糖加進咖啡,她想加多少就加多少。


戰爭的陰影逼近,懵懵懂懂的孩子卻依舊執著地相信,美好能驅走黑暗……

以上場景,出現在安東尼‧杜爾所著《呼喚奇蹟的光》(時報文化,臺北,2017)一書中。

相似的記憶彷彿帶我坐著時光機回到十年前,從小跟著我過的十歲兒子被暴君似的爸爸帶走,之後好久,前夫不許兒子見我。所以一次難得有機會,兒子回到我家來過一天,我好珍惜。早早預備了他從小愛吃的各種食物,陪他玩了一整天他愛玩的各種遊戲。聽著兒子「咯咯咯咯」天真的笑聲,我也笑了,一邊強壓著淚水。


直到晚上,兒子該回爸爸家的時間越來越近了。兒子對時間很有概念,眼看著開心的他漸漸不安起來,每隔一小時,就倒數計時一次:「還有四個小時我就得走了……我不想走,我想留在媽媽家。」「還有三個小時我就得走了……我不想走。」「還有一個小時我就得走了。媽媽,我能不走嗎?」


撕裂開來的兩個家庭之間,戰爭無情地繼續著。戰爭的陰影之下,懵懵懂懂的孩子,卻依舊執着地相信,美好能驅走黑暗。兒子靠在我懷裡,兩手緊緊摳著我,像他小時候一樣。

誰經歷過全無戰爭的一生?只要人心如初,人與人、家與家、國與國之間,哪會停下爾虞、我詐、你爭、我奪、你對、我錯、你死、我活?


沒人料想到,2020年春天起與病毒的戰爭如此曠日持久!乖乖禁閉在家的女兒,沒有隨性出去瘋玩,連外公外婆都難得一見。熬了半年,學校開學計畫幾經修改,硬是全面開學了,然後兩週內疫情就激增,把前半年的努力一筆勾銷。禁閉、隔離、未知、反反覆覆……。終於,一向陽光的孩子爆發了,莫名其妙地大哭一場。


人心深處,誰能一探究竟?這不堪的一年,生命中難以承受之重,孩子如何講得明白?

一場夜談,母女一起數點生命中那些美好可記念的事情。翌日清晨,女兒按時從床上爬起來,梳洗整齊,開始繁忙的一天。我為她能重新站起來感恩。她也忙中偷閒來給我揉揉酸痛的手和肩,給幾個同學回信幫助功課,還烤了一爐點心,用漂亮的紙包成一只只禮物袋,徒步走到朋友家門口,悄悄放下,又送了一包到外公外婆宅門前。倆老站在高高的陽台上目睹此情此景,眼淚差點砸了下來。


人世間難有太平。但即便逃亡時、撕裂中、隔離期,孩子的心,也常讓人看到地上的天堂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