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1期- 主題企劃:實例篇- "在人生的黎明中建造"


實例 1 相依戀共成長的母與子

媽咪(滋恩,來自臺灣,育有二子)

準備好當媽媽?

前陣子與一位剛懷孕的朋友聊天,她一面用手撫著尚未隆起的肚皮,一面略帶焦慮地跟我說:「我覺得我還沒有準備好要當媽媽耶!」接著她語帶欽佩地說:「還是妳比較吃香,本來就是學這行的,當起媽媽就是比別人駕輕就熟!」


一聽這話,我馬上舉手舉腳喊冤:「大人冤枉啊!沒有誰天生就會當媽媽的!」


未當媽媽前曾聽人說:「最完美的父母,就是那些從來沒生過小孩的人!」當時不以為然;自己是念兒童發展的,又當過老師,甚麼三頭六臂、牛鬼蛇神的小孩沒碰過?再加上有先生全力支持,更是自信滿滿,胸有成竹。深信只要有了小孩,我一定是最有愛心耐心,又有充足育兒智慧的媽咪。


我承認,當時實在是太不知天高地厚了!當場景從課堂移到育嬰房、當理論從教室移到家庭時,所有我引以為傲的「為母資源」,全成了無法兌現的空頭支票,只能把它們束諸高閣,一切從零開始。


學會謙卑 我覺得為人父母實在是個讓人很快學會謙卑的任務。


當面對一個用盡方法還是啼哭不停的嬰兒,或是氣極敗壞地哄著一個不能與之講理的學步兒,真的是會想跪下來仰天祈求:「天哪!幫幫我這可憐的媽咪吧!」當妳精心預備了一道可以媲美五星級飯店的兒童餐,可是那張小嘴硬是像蚌殼似地抿得緊緊,甚至「啪」一下打翻餐盤時,就會不由自主向天呼求:「上帝啊!請賜我不抓狂的力量!」而當妳好不容易把精力旺盛的小孩弄上床,自己可以癱在沙發上的那一剎那,幾乎要感激涕零地向天稱頌:「哈利路亞!又過了一天!」


雖然育兒頭三年的日子像是給媽咪的「震撼教育」,但這三年,也有媽咪才能享受的快活。


母親是一種專業 乍看稚齡孩子每天的生活,就像是一成不變的 Do Re Mi:不是吃就是睡,有著用不完的精力,得靠調皮搗蛋來發洩。如果說孩子是主旋律,媽咪就是和弦―和弦扮演著烘托、配合主旋律發展的角色,和弦與主旋律相輔相成,交織成一首美妙的生命之歌。


當學習放下身段,用孩子的高度來丈量這個世界,我發現,他們每天的生活真是多彩多姿。當學會放慢自己的步調,跟著孩子的節奏來探索周遭的環境,我明瞭,他們吸收知識的容量遠遠超過我的想像。而當學著不把擔任全職媽咪當作犧牲,而是一種「投資」時,我發現,孩子反饋給我的愛與依戀之情,就算到了青春期,也能不斷地豐收。


現代社會凡事講求「專業」。專業人才的養成往往需要大量金錢與時間的投注。在「少子化」的時代裡,花在孩子食衣住行育樂上的消費金額驚人。可惜與孩子關係最直接、最密切的母親一職,其人才與技術的養成卻很少有人做足夠的投資。甚麼時候,「母親」能被當成是一種專業來培育與扶持?甚麼時候,母親也能成為一種人人稱羨的「高報酬行業」,而非「夕陽產業」呢?


媽咪這工作,看似無薪無酬,成就感也不是一蹴可幾,甚至容易感到挫折、沮喪,無助,卻是一種上天賦予的使命,一種神聖的呼召。因為媽咪所經營的,是生命的事業,雖然辛苦,但其實很幸福。因為她得窺生命的奧妙,能親自參與生命的塑造。孩子的成長,像萬花筒,一轉一瞬間的變化無窮,錯過了就永遠不可追回。而這麼多的第一次,就在媽媽的見證下不斷上演,讓人目不暇給、驚喜連連。


兒子(Samuel,美國出生、成長,15歲)

Q:在你的童年,最喜歡和父母一起做的事有哪些?

A:跟媽咪一起去逛植物園,參加園藝課,還有 Mommy and Me的 課程。媽咪常常帶我出去玩,每天都有不同的活動。

(媽咪補充:Mommy and Me課程是由社區大學所辦免費親職教育課程,提供學齡前的孩子與父母一起上課學習的機會。)


Q:在過去兩年中,你最喜歡和父母一起做的事有哪些?

A:我還是最喜歡每週跟媽咪一起逛植物園和博物館。週末時,爹地也會加入我們的行列。最近我們一起上射箭課,很有趣!

(媽咪補充:我們家離 Arcadia植物園、Huntington Library很近,幾乎每週都會去。這是孩子從小養成的習慣,已經成為我們全家都喜歡的傳統活動―就算外出旅遊,也會找當地的植物園或博物館去尋幽訪勝一番!)


Q:關於父母教養你們的方法,哪些是你非常贊同和感激的?

A:媽咪常說男孩子就是要「放牧制」free range的教養,所以她常常帶我和弟弟出去「趴趴走」。媽咪說學習不只是在教室,整個世界都可以是我們的學校。媽咪帶著我和弟弟到處逛、到處探險,也帶我認識很多不同年齡與文化背景的朋友,拓展了我的眼界。


Q:你的專長是甚麼?

A:我喜歡彈鋼琴、繪畫,研究樂高積木。

(媽咪補充:Samuel今年申請到一個由Ryman's Art藝術基金會為美術資優生提供的高中獎學金,可以每週到大學校園去上課,也常在教會彈奏聖詩。他目前的志願是以後當樂高玩具設計師!)


Q:請用0至10分的尺度(0表示壞極了,10表示好極了),來評分你自己:

A:自信:8分;效率:7分;和媽咪的關係:9分;和爹地的關係:9分。(Samuel口述,百惠整理)


實例 2 天父親手救回來的孩子

蔣臻(生於中國,走出年少時親子依戀關係破碎的陰霾後,步上人生正軌)

漂泊不定 兩歲時,父母離婚了,我被送去全托所,直到六歲,只記得有時週末媽媽會接我去她家。童年對我是模糊又不安穩的,不曾得到持久、親密的愛,不曾體會家的溫暖,更不知何處是「我家」。


六歲時,媽媽決定赴美國進修,我被送去與奶奶同住。誰知好景不長,我經常和堂哥一起打遊戲,影響他的學習,又被送到別人家裡去全托,住了兩年。偶爾爸爸會帶我回去和後媽一起住幾天,但要看保姆臉色,還不如在全托那兒。


後來,後媽的母親知道我天天吃泡飯鹹菜,就把我帶去她家照顧。正以為可以過幸福生活了,不料爸爸的公司破產,他承擔所有的債務,後媽則負責帶我和妹妹。那八年中,考試考不好時要挨打、罰抄、做家務。


流蕩在外 2008年上初三時,後媽要改嫁了,親媽就想把我接來美國,但我並不怎麼想來。辦簽證時,我暫時住外婆外公家,可把倆老給樂壞了,對我特別好。那時媽媽不斷對我說關於耶穌的事,她來美國不久後就信主受洗了,一直為我禱告,希望我成為心中充滿愛的人,不要恨人。越洋電話每次聊完,媽媽就要和我一起禱告。我都是嗯嗯嗯,把電話擱一邊,等該說阿們的時候,才拿起來應付一下。


那段時間迷上網上遊戲,還陷入網戀,也許是第一次覺得有人如此關心我,也許是青春期叛逆,我越陷越深。來美的手續辦得非常快,在國內的家人都準備送我走,在美國的媽媽準備迎接我的時候,我卻做了一件非常大膽又出格的事―剛過完年不久,帶著一點壓歲錢,離家出走!


離開上海的那天晚上,剛好是美國北加州灣區一年一度的華人春令營。媽媽每年都會去服事,出發前她先打到外公外婆家,知道我已離家了,就打我手機,講了聖經裡浪子回頭的故事,最後還說:「家裡的大門永遠向你敞開……。」我知道我深深傷害了她、外公和外婆,卻仍毅然決然地將手機關機,和家人完全斷絕聯繫。


那段非常難熬的時日裡,媽媽身體很差,也非常擔心,得靠安眠藥才能入睡。她每天和後爸迫切為我禱告,希望我即使失足,卻不至於全然仆倒。教會中的叔叔阿姨也陪著一起禱告。他們雖然想來找我,但是覺得即使把我帶回去,我也會再逃走,只能期待我自己願意回去。


我似乎被多年來積壓的負面情緒,驅入另一個世界。到無錫找女朋友時,才 15歲,又沒文憑,能做甚麼呢?先去一家酒吧工作,每天晚上六點進去,有時要在烏煙瘴氣中站十個小時,也喝了很多酒。在那種場合,好幾次與犯罪擦肩而過,事後回想,相信當時有很多人日夜為我禱告,因此上帝憐憫保守了我。


兩年時間裡,沒有掙到多少錢,卻做了很多工、吃了不少苦。後來累了,與女朋友的感情也淡了,她也覺得我應該回去繼續念書。錢用完了才聯繫家人。媽媽當時很開心,她正擔心我會因為沒有錢而去做壞事。當我告訴家人我想回家,他們都特別高興,準備很多好吃的來歡迎我。回到家門口,看到外公外婆,我很慚愧,原來他們一直愛著我,一直等著我。


經歷上帝的真實 2010年來到美國後,就開始和家人去教會。在一場福音聚會裡,一首詩歌句句描寫了我的心境:


我正流蕩遠離天父,走過好長罪惡道路。 多年浪費寶貴歲月,今天懊悔流淚悲切。⋯⋯ 因你替我血流命喪,洗我罪污潔白如雪。 回家罷!回家罷!不要再流蕩! 慈愛膀臂向我伸張,主,我要回家。


是的,我要回家,這一次,我不再以童年失去的親情為流浪的藉口,真心願意回到天父的家中。之後又經歷了很多奇妙的事情,讓我越來越相信祂的真實,越來越確知我所信的是甚麼。上帝也通過很多事情來磨練我、管教我,讓我清楚認識自己的軟弱和不足。


當時我決志信主,受媽媽和繼父的影響很大。我從來沒有喊過他「爸爸」,但他真的是個好爸爸,在信仰上一直是我的榜樣。看到他對上帝的單純信靠,在家中作屬靈領袖,在教會忠心服事,也按照聖經教養我和弟弟。他全然接納我,為我默默付出。剛來美國時,為了讓我適應環境,他一下班就陪我出去轉,教我開車,帶我滑雪,讓我看到真實的基督徒生活,體會上帝的愛在這家中。


在 UCLA念書的那三年,我和許多愛主愛人的年輕人一起在教會和學校團契受裝備造就,從服事人和被服事,體驗另一種「大家庭」的愛和真、善、美。

回首來時路,生命的早期雖因親子依戀關係的斷裂而產生諸多缺憾和危機,幸好上帝用更多的奇事和祂自己一一填補,使我成為新造的人。除了感恩,還是感恩!(蔣臻現任電腦軟體工程師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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